想想你的孩子：学习时注意力总是游离，对艰深的作业提不起兴趣；但一旦拿起手机或打开游戏，却能全神贯注好几个小时。这种现象并非偶然，而是大脑奖赏系统（尤其是多巴胺信号）在作祟。多巴胺是大脑中的“奖励分子”，它负责标记哪些活动让我们感觉愉悦、值得努力。手机游戏和社交媒体里充满了即时且经常出乎意料的奖励（如闯过一关、收到“点赞”），不断触发多巴胺分泌；而枯燥的学习任务，奖励往往遥远又可预测，多巴胺兴奋度就低很多。科学研究表明，这种“奖励不对称”正是导致孩子对手机游戏津津有味、却对学习提不起劲的深层原因。
多巴胺的角色：奖励、动机与注意力
大脑中的多巴胺系统（如中脑腹侧被盖区、伏隔核、前额叶皮层等）负责处理奖励和动机信息。这套系统会把“刺激我们动起来去做”的动力注入行动，也会让我们对新奇或有意义的事物提高警觉。简而言之，多巴胺帮助我们找到生活中的乐趣和目标。如果某件事物能够触发多巴胺，就会使我们更加专注和投入。研究指出，当多巴胺水平升高时，人们在学习和记忆中表现更好；相反，多巴胺较低时，对任务的注意力和积极性都会下降。也有实验证明，在多巴胺增强的状态下，脑部会对重要线索给予更多关注，从而帮助我们更好地完成任务。
多巴胺不仅和即时奖励有关，还和“预测性奖励”密切相关。也就是说，当我们知道某个结果即将到来时，多巴胺会提前释放，鼓励我们耐心等待；而如果奖励完全无法预测，多巴胺反而驱动我们去不断试探、寻找下一个刺激。动物实验发现：当一只老鼠得到一个预示奖励的提示后，它会因为多巴胺信号高涨而选择“守株待兔”、安静等待奖励；但如果提示不明确，老鼠的大脑多巴胺水平较低，就会不停地活动，去寻找新的可能获得奖励的机会。换句话说，如果任务本身缺乏令人期待的瞬间，孩子的大脑就更容易处于“无聊”状态，注意力漂移。正因为手机游戏和短视频通常设置了诸如过关成就、连胜奖励等不断的小高潮，它们不断给大脑注入多巴胺，使孩子感觉充实而兴奋；学习任务如果缺乏这样的设计，就很难吸引多巴胺，让孩子乏味无趣。
图：大脑中的主要多巴胺奖励通路示意图。多巴胺从中脑（黑质、腹侧被盖区）发出，作用于前额叶皮层和伏隔核等区域，调节奖励、动机与注意力。
在青春期，以上这些影响更为明显。研究发现，进入青春期后，大脑的奖赏回路（包括腹侧/背侧纹状体、脑岛、前扣带皮层等）对奖励变得更敏感。这种敏感性会促使青少年更加勇于探索新事物，但同时也让他们很容易被外界刺激（如手机通知、游戏奖励）抓住注意力。因此，青少年更容易在“即时奖励丰厚”的活动上陷入多巴胺循环，而对需要长期积累成就的学习任务耐心不足。
最新研究发现：多巴胺与注意力的新证据
近年来，科学家们在顶级期刊中报告了多项与青少年多巴胺、奖励和注意力相关的研究。一项大型纵向脑成像研究发现：那些大脑中与多巴胺相关的区域（如纹状体）发育速度较慢的青少年，在完成需要抑制冲动的任务时，需要更大的额外奖励才能达到与同龄人相同的表现。换句话说，这类孩子的注意力和自制力更依赖外部激励——如果没有足够的奖励驱动，他们很难保持专注。这解释了为什么有些孩子即便勤奋，也常常因为缺乏即时反馈而难以坚持学习。
还有研究专门关注青少年的游戏成瘾问题。美国杜克大学的研究人员利用千人规模数据库发现：对奖励的期望反应越弱的青少年，更容易出现游戏成瘾。他们使用功能性MRI观察到，当这些孩子预期获得大额奖励时，脑中头尾状核（负责奖励预期的区域）活动较低；而这与之后的游戏成瘾评分呈负相关。换句话说，若孩子大脑对“好事即将发生”这一信号不够兴奋，他们就更倾向通过游戏这类更强烈的多巴胺刺激来获得满足。
另一项有趣的PET脑成像研究发现：成年人中，使用手机社交应用时间越多的人，其脑中多巴胺的合成能力反而越低。虽然这项研究对象是成人，但它暗示着：长时间沉浸在社交软件中的人，多巴胺系统可能经历了某种适应性变化。这种变化也许使得他们更依赖高刺激活动来获得快乐。可以想象，如果把这趋势放到发育中的青少年身上，更易受到手机引发的多巴胺循环影响。
综上，多项研究都显示：青少年的大脑和多巴胺系统正经历急剧变化，对奖励的敏感性和需求都更高。当日常生活（学习任务）无法给出足够即时的奖励反馈时，他们就更容易被手机、游戏这些“即时奖赏装置”所俘获。
现实困境：高刺激环境下的专注挑战
青少年正处于大脑发育的重要阶段：前额叶（负责计划和自控）尚未完全成熟，而奖赏系统（多巴胺回路）却异常活跃敏感。在这样的条件下，如果不加以引导，他们天然偏好追逐强刺激、重即时奖赏的活动。当下手机游戏、短视频等产品通过算法不断投喂新鲜、有趣的信息，就像在不停满足孩子的大脑“药瘾”，让注意力难以从中剥离。更糟的是，社交媒体中快速变换的画面和反馈让大脑习惯于频繁的多巴胺飙升，一旦返回到学习桌前，就会觉得无聊，专注力难以“开机”。
可以说，现代电子产品为青少年提供了前所未有的高强度奖励：点赞、红包、升级、声望……这些都不需要付出多少努力，奖赏却来得很快很精准。这不断强化了大脑对高强度刺激的需求，使得孩子们即使想学习，也觉得“奖赏回报”太慢太少，不想耐心等待。算法个性化推荐也让每一次刷屏更能“中彩”，形成类似赌博般的强化回路。所有这些，使得孩子越沉迷手机，他们脑中的多巴胺循环就越被调整得紧密，回到学习时就更难耐得住寂寞。
家庭启示：优化奖励结构，而非纯粹约束
面对这种困境，父母光靠“禁止玩手机”往往收效甚微。关键在于“改变任务里的奖励结构”，让学习和生活也能产生足够的动机与成就感。比如，可以尝试将学习任务拆分成一连串小目标，每完成一个阶段就给予适当的表扬或小奖励，让多巴胺得到不断释放。创造未知的“任务亮点”也很有效：比如在学完一章后，安排一次亲子答题游戏或一段小憩观看短片，把枯燥的内容与愉快体验关联起来。
此外，家长可以有意识地引导孩子寻找与学习相关的即时反馈。例如，让孩子把完成作业的每个步骤都打勾，设定短期目标和达成感；或者把学习内容用竞赛、游戏化的方式呈现，让他们在过程中获得成就感。实验证明，强化学习过程中对目标达成的期待（即多巴胺所说的“预测奖励”）会显著提高孩子的注意力和积极性。同时，合理安排学习与娱乐的间隔，让孩子能在努力后立刻享受一下成果，从而帮助重启他们的大脑奖赏机制。
总之，理解多巴胺的机制后，我们就知道，仅仅责怪孩子“注意力不集中”是无济于事的。只有从大脑奖赏的角度出发，给学习过程注入足够的乐趣和期待感，才能让孩子慢慢习惯把专注力放在重要的事情上。换句话说，别光想着“控制”孩子，而要和孩子一起设计游戏般的学习任务，用“奖赏+挑战”代替惩罚，让他们发现学习也能带来快乐和成就。
图：适当的陪伴与正向激励可以帮助孩子完成任务，获得成就感。家长陪伴孩子一起学习、完成小目标，有助于在学习中建立“可预期的奖励”，让孩子感受到掌控和满足（图源：Unsplash）
结语：理解，是改变的开始
科学研究告诉我们，孩子看似“没心没肺”，其实是因为他们的大脑奖赏系统比成年人更活跃、更敏感。了解了注意力不集中背后的脑科学原因，家长和孩子都可以更加包容：问题不在于谁更懒，只是在现有环境下，多巴胺更容易被“高糖分”的游戏和社交媒体喂饱。只要我们调整方法，优化学习和生活的“奖励结构”，就能慢慢把专注力引导回学习上来。沟通、陪伴、创造有趣的学习方式，让孩子在学习中体验到自我掌控和小成就，是改变的关键。
每个孩子的大脑都在“找乐子”，我们能做的，就是把学习本身变得更有趣、更值得期待。这样一来，即使学习任务本身没有游戏那么多刺激，也仍然能够让孩子保持投入。理解多巴胺的机制，帮助我们从大脑层面改进策略。只要愿意尝试，相信孩子能慢慢学会把注意力花在真正值得的事情上。
文章采编：曾乔叶& Gemin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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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核：陈黎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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